内容提要:唐代张怀瓘的《书断》是一部具有强烈历史意识的著作,相当于一部书法通史。《书断》的出现,标志着书画品评体著述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其体例特征和品评事件,体现出书法品评体理论体系的新高度。张怀瓘在《书断》中从“自然”的理论出发,谈到了与书法有关的一系列问题,形成了一个体系化的理论认识,在唐代书法理论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关键词:张怀瓘;《书断》;书法理论
《书断》是唐代张怀瓘所著的一部兼有书史和书论性质的巨作,在中国书画史以及书画理论史上有着重要的意义和价值,是我们今天了解唐代书史研究的基本特点和内容、理解唐代在书法理论上的高度成就不可轻忽的基本文献。《书断》甫经问世,即受到世人的高度重视。唐代张彦远编《法书要录》,即全文收录了此书。在《法书要录》十卷中的第七、八、九卷中,张彦远完全按照《书断》三卷的体例加以转录。宋朱长文编《墨池编》亦全文收录此书。此后,历代的书学文献,亦屡有转录、节录或引用阐发。清代四库馆臣收录此书时,已有全面的认识:“其纪述颇详,评论亦允,张彦远《法书要录》全载其文,盖当代以为精鉴矣。”[1]金维诺先生在《唐代在书画理论上的继承和发展》一文中指出:“唐代书法理论中最重要的论著是张怀瓘的《书断》。”[2]日本学者大野修作也说:“张怀瓘在开元十五年撰成《书断》,书中历述了古文、大篆之下十体书法的源流,并且设神、妙、能三种品阶,对历代书法家展开了极为详密的书法家论。它在书论中的地位与史书中纪传体的《史记》相当,十体书断为本纪,书法家论则相当于列传,可以说是具有划时代性质的著作。”[3]可见《书断》这部书在古今中外学者心目中的分量,其书法史学和书法理论方面的价值和意义的确值得我们好好加以研究和总结。这里拟就其史论成就略谈其大要,管中窥豹,请方家指正。
一、张怀瓘其人及其书学著述
张怀瓘,唐开元时海陵(今江苏泰州)人,生卒年不详。按元末明初陶宗仪《古刻丛钞》所载《唐故宣义郎侍御史内供奉知盐铁嘉兴监事张府君墓志铭并序》:
君讳中立,字□□,其先范阳人,晋司空华十五世孙,高祖绍宗,皇邵州武冈令,赠宜春郡太守,博学工书,著《蓬山事苑》卅卷行于世,苏许公为之制集序,韦侍郎述择神道碑。宜春生盛王府司马、翰林集贤两院侍书、侍读学士讳怀瓌。有文学,尤善草隶书,与兄怀瓘同时著名。
从这段文字,可知张中立为张怀瓌曾孙,张怀瓘为张中立曾伯祖,为晋张华十五世孙,则张怀瓘为张华十二世孙。张氏其先祖为范阳人,说起来撰《历代名画记》及集《法书要录》的张彦远与海陵张氏皆出自范阳,同为张华之后,这恐怕与张彦远在著作中大量运用张怀瓘所著内容不无关系吧[4]。为张怀瓘父张绍宗撰神道碑的韦侍郎当为韦承庆,承庆卒于公元705年,故张绍宗亦应卒于公元705年之前。怀瓘当更早生于公元705年之前,应生于高宗或武则天时期。按照张怀瓘的著作《二王等书录》中所署,其作于“乾元三年五月”,即公元760年6月,怀瓘当卒于此之后,或卒于代宗时期,享年当在60岁以上。
张怀瓘的生平事迹亦所知不多。《述书赋》中说,“张兵曹粗习玩之利”,注云:“率府兵曹、鄂州长史张怀瓘撰《十体书断》上、中、下。”又同书卷下说,“怀瓘,海陵人,鄂州司马,利无推斥,道在专精”,可知张怀瓘曾任率府兵曹和鄂州长史或司马。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中说,“唐制诸州有长史,又有司马,非一官,未详其故”[5],或为窦氏误其一?
又按张怀瓘《评书药石论》:“臣以小学讽君,道岂止乎书。臣伏岩薮久,无荣望干预求进,亦非公卿荐闻,陛下天听低回,旁罗草泽,选材于弃木,擢臣于翰林,是策励驽铅,敢不竭力,兢惶疑命,恐尘天鉴之明。”知张怀瓘又曾官居翰林供奉,朱长文《续书断》也说张怀瓘“开元中尝为翰林供奉”,宋翟耆年《籀史》又云:“唐张彦远《法书要录》载处士张怀瓘《书断》。怀瓘本名怀素,开元二十二年(734)敕改名怀瓘。”由此可知,张怀瓘在写作《书断》的开元十二年(724)未出仕为官。朱关田《张怀瓘、张怀瓌兄弟》一文更指出开元十四年(726)张怀瓘曾以《书断》为行卷,干谒苏晋、王翰两位权臣[6],是其时张应仍未出仕。从“选材于弃木,擢臣于翰林”来看,怀瓘或许是以善书在开元十五年(727)试沉沦草泽科而得以出仕为官的。
张怀瓘其他情况及终官为何,我们所知亦不多。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根据唐之翰林待诏、翰林供奉、翰林学士以他官入院的制度,认为“怀瓘盖以率府兵曹入为待诏,迁供奉耳,鄂州司马当在其后”。又五代黄休复著《益州名画录》,摘引了张怀瓘所著《画断》中的一段话:“集贤校理张怀瓘云……”可知张怀瓘还曾官集贤校理。集贤校理,即集贤院校理之职。集贤院为开元十三年(725)由丽正修书院改名而来,设学士、直学士等官,又设修撰、校理等职,其主要职责为刊辑经籍。张氏为集贤校理当在为翰林供奉之后的某个时段。由此可知张怀瓘的人生大略。
张怀瓘在书法史论和实践两方面都有突出的成就。张氏的书法成就,在窦臮《述书赋》中虽未做正式评价,但仍有言其“利无推斥,道在专精”,说明是有一定成就的。按宋陈思《书小史》记载,张怀瓘善正、行、草书。在《书断》中张怀瓘说“能言之者未必能行,能行之者未必能言,何必备能而后为评”,可见他至少在《书断》著作之时,书名不甚彰。
在《文字论》中,张氏说“仆今所制,不师古法,探文墨之妙有,索万物之元精,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润色,虽迹在尘壤,而志出云霄,灵变无常,务于飞动”,其自矜之意,溢于言表。又说“今之自量,可以比于虞、褚而已”,虽然有自夸之嫌,但其书法在当时或也颇为世人所重。不过,今天不能见到张氏书作,未知其书法详情。
关于张怀瓘的书学著作,除《书断》三卷外,还有《新唐书·艺文志》所载的《评书药石论》(成书于公元735年前后)一卷,传世者还有《文字论》(成书于公元727至735年间)、《书估》(成书于公元754年)、《书议》(成书于公元758年)、《二王等书录》(成书于公元760年)、《玉堂禁经》《六体书论》等作,以《书断》体量最大,成就也最高。
二、《书断》的书史价值
《书断》在书史和书论方面的成就,唐人已有清楚的认识。唐赵僎在《书断》之后的系论中,这样评价这部书:
《书断》之为义也,闻我后之所好,述古能以方之,不谓其智乎。较前人之尤工,陈清颂以别之,不谓其白乎。体物备象,有大易之制,纪时录号,同春秋之典,自古文逮草迹,列十书而详其祖,首神品至能笔,出三等而备厥人,所谓执简之太素,含毫之万象,申之宇宙,能事斯毕矣。若是,夫古或作之有不能评之,评之有不能文之。今斯书也,统三美而绝举,成一家以孤振,虽非孔父所刊,犹是丘明同事,伟哉独哉,君哉臣哉,前载所不述,非夫人之能谁究哉。
此段文字,大致道出了《书断》的历史意义、体例特征和独特创见。
《书断》从书法书体源流发展和书家两方面论述和记载了我国书法发展的基本历史,保留了大量的历史信息。诚如日本学者大野修作所言,张怀瓘著《书断》是受到了司马迁《史记》的强烈影响的。这在《书断》中就有说明:“其一字之褒贬,微言劝诫,窃乎《春秋》之意也。其不虚美,不隐恶,近乎马迁之书也。”可见张氏对待《书断》一书,是作为《春秋》《史记》那样的史书来写作的。这就使得这部《书断》在史料、史观方面都有突出成就。
张怀瓘在《书断》的序言中从“庖牺氏画卦以立象”“轩辕氏造字以设教”开始,叙述了文字和书写的历史与意义,从产生与发展的角度,探讨了书法的起源及演变历史。“尔其初之微也,盖因象以瞳眬,眇不知其变化”,揭示出书法起源的混沌状态,又从“十体相沿,互相创格”谈到书法的演进以及书法美的形成与发展,这深刻地体现出张怀瓘写作此书“芟夷浮议,扬摧古今”“拔狐疑之根,解纷拿之结”的订讹辨惑的史学意识。在这种思想意识的指引下,张怀瓘将起自黄帝、史籀、仓颉以来的书家全部纳入,直到唐朝卢藏用,所涉及的时间跨度有3200余年,“叙其源流之异,著十赞一论”,说此书是一部具有强烈历史意识的著作,当不为过。
《书断》对于书家的记载和评述也有自己的特点。书中除记载书家的字号、官职和大致经历外,还记载了其擅长的书体和主要书法成就,并给予一定的评论。这些材料有的来自前代史书和文献,有的则来自本朝的实录和作者的亲历。总体而言,书家传论部分是较为严谨可靠的。如果仅从卷中、卷下来看,实际是相当于一部书法通史。
《书断》的另一突出成就和特色,是在写作体例上,它在继承前代书法品评体例的基础上,又有新的创造和发展。中国的书法著述,很早就出现了专文。从汉代赵壹《非草书》、蔡邕《九势》、卫恒《四体书势》到传为王羲之《笔势论》,主要谈到的还是“书势”问题,羊欣《采古来能书人名》始对书家进行简要评论,其后袁昂《古今书评》也对书家进行了简单评价,并无高低之分。稍后的庾肩吾《书品》,始对书家进行高下分品的评论。
《书品》将汉至南梁时代的书家123人,分成九品来论述,用上、中、下来分为三等,每等又分为上、中、下,共有九品,每品又各系以论述文字,是书法品评体例的开山之作。这种品评体的书法著述在初唐李嗣真的《书后品》中再次出现。《书后品》完全按照《书品》的方式设了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等,所不同的是,《书后品》在《书品》的基础上,又设了一个高出九品的等次,排在上上品之上,即所谓“超然逸品”,也就是说《书后品》事实上是十等,并且给这个多出来的等次取了一个名称—“逸品”,它实际上是中国书画品评史上的第一个品目。
《书断》的出现,让书法品评著作的体例达到完备。《书断》也按照《书品》的方式将书家分作三个大的等级,基本保留了品评著作的大致框架,不同之处主要有两方面:
一是给三等以明确的品目,即将过去的上品称为“神”,将中品称为“妙”,将下品称为“能”,这显然是结合了李嗣真《书后品》中的“逸品”品目和庾肩吾《书品》的做法。这种等级品目的出现,标志着品评体著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即从过去单纯的区别优劣等级,发展到了从一定审美内涵和艺术取向来区别优劣等级的程度。
二是三等之下,每等不再区分上中下,而是按照书体将书家进行区别,即擅长某体的书家列在一起进行评论。应该说,这一做法更符合书法艺术批评的实际情况。正如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说“其间诠量可有数百等,孰能周尽”[7],如果要细究起来,有时候很难对具体的艺术家和作品做高下优劣的判断,因此将一类书家列在一起评论,反而更能客观实际地看出书家的具体特点和成就。从这个角度来看,《书断》确实较之前的品评著作有了长足的进步。
《书断》的这种体例特征,不但体现出书法品评体著述的新高度,也是书画品评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我们知道,张怀瓘不但著有《书断》,还著有《画断》,虽然《画断》已佚,但从现今的材料看起来,《画断》应该是采用了与《书断》完全一样的体例。《书断》之后,品评体的书法著作已不多见,但《书断》《画断》之后,绘画类的品评体著作仍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如朱景玄的《唐朝名画录》、黄休复的《益州名画录》、刘道醇的《圣朝名画评》等,都从《书断》脱胎而来,可见张怀瓘《书断》的体例对我国书画理论史影响之巨。
三、《书断》的理论成就
《书断》的突出成就,还表现在对书法理论的诸多创见上,说它是唐代书法理论发展的最高峰,亦不为过。
《书断》的书法理论成就,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是《书断》在总结前人有关书法理论的基础上,又提出了一系列新的理论论述,形成了唐人关于书法的基本理论体系。《书断》最为重要的一个概念是“自然”,在《书断》卷上的《古文》部分,张怀瓘提出:“夫文字者,总而为言,包意以名事也。分而为义,则文者祖父,字者子孙。得之自然,备其文理。”这里他从“文”与“字”出发,从文字的产生来论及书法的起源问题。张氏又说:“夫古今人民,状貌各异,此皆自然妙有,万物莫比,惟书之不同,可庶几也。”[8]这些论述,实际上是从书法的本源出发,明确了“书复于本,上则注于自然”的基本理论思想。
在此基础上,《书断》又从“自然”论到“天然”“自任”等概念,从而揭示了书法家的秉性、天资等因素在艺术创作中的作用。比如在论到张芝时,张怀瓘说“有道变杜君草体,以至草圣。天然所资,理在可度;池水尽墨,功又至焉”,实从“天然”论到书法家天资。《书断》还从自然论出发,论到书法创作的有关理论。他在论钟繇、张芝时说“夫钟、张心悟手从,动无虚发,不复修饰,有若生成”,要求创作过程做到自然率真。
《书断》也从形式与内容统一的角度谈到“自然”在作品中的表现:“(周史籀书)加之铦利钩杀,自然机发,信为篆文之权舆,非至精,孰能能于此。穷物合数,变类相召,因而以化成天下也。”[9]这就是从形式美感上将“铦利钩杀”归结为“自然机发”。《书断》也对书法学习和创新过程中的有关理论进行了论述:“(王羲之)开凿通津,神模天巧,故能增损古法,裁成今体。”
由以上简略的陈述可以看出,张怀瓘在《书断》中从“自然”的理论出发,谈到了有关书法的一系列问题,形成了一个体系化的理论认识。它们涉及书法本源本体论、创作论(包含有关艺术家、艺术作品、创作过程等方面的理论)、习学论等,虽然并不十分完备、充分,但与前代的理论著述相比,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与稍早一点的孙过庭《书谱》相较,亦在孙氏的基础上有所发挥和创新。
二是对形神论的新发展和意象论的提出。张怀瓘在《书断》中谈到形、神的地方很多,主要体现了以张怀瓘为代表的唐人对书画艺术中形、神及相互关系的新认识。张怀瓘在《书断》中评桓玄等人时说“于刚柔消息,贵乎适宜,形象无常,不可典要,固难平也”,这就是认识到了形的变化在于适宜字的形体与结构需要,不是恒定不变的。又说“(五贤)高步于人伦之表,栖迟于墨妙之门,不可以规矩其形,律吕其度”,可见《书断》中,张怀瓘已经认识到了形的一定程度上的“不可典要”,即可松动性。在此基础上,张怀瓘还通过骨、肉等概念大量论述了关于书法中的形的问题,所谓“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润色”“半得右军之肉”等皆是,将书法艺术进行了风格类型的区分。这种以骨、肉论书法的风气,在张怀瓘已经失传的著作《画断》中也有体现:“象人之美,张得其肉,陆得其骨,顾得其神。”[10]可见书法通过骨、肉来区别形体和风格特征的做法,也为绘画所吸取。
《书断》中还大量涉及“神”“神采”的概念。首先,在张怀瓘设置的三个品级中,最高的品级就被冠以了“神”的品目。
如评王羲之“天质自然,风神盖代”,评历代大家“各有性识,精魄超然,神彩射人”,评王献之“其雄武神纵,灵姿秀出”等,无论是神、神采、神会还是神纵、神化等各种概念,都是对艺术家的创作和作品所达到的一种完美境界的形容。从张氏对“神”的系列论述中,我们不难看出,在唐代以《书断》为代表的一些理论论述中,已经将“神”作为鉴赏、创作和审美中的最高标准,在造型理论上,实际已经出现了“重神略形”的理论主张。这较之前代,尤其是六朝时期的书画理论来说,不得不说是重要的理论贡献[11]。
《书断》中,还涉及诸多有关“意”“象”“意象”等一系列理论论述,尤其是在书法理论中,第一次对“意象”的相关理论进行了阐发。张怀瓘说“盖因象以瞳眬,眇不知其变化,范围无体,应会无方,考冲漠以立形,齐万殊而一贯,合冥契,吸至精,资运动于风神,颐浩然于润色”,这不但揭示了“象”的“瞳眬”“不知其变化”“应会无方”等特点,还将“象”与形、神统一起来了。他还论述了象的来源—“囊括万殊,裁成一相”,“裁”便是书家处理“象”的基本方式,张氏说张芝“创意物象,近于自然”也运用了有关意象的理论。张怀瓘还在另一篇论书文章《文字论》中,直接用到了“意象”的概念:“探彼意象,如此规模。忽若电飞,或疑星坠。”[12]虽然在文论方面,《文心雕龙》很早就谈到了“意象”的相关范畴,但在书画理论中,张怀瓘还是第一次。在此基础上,张氏还提出了“无物之象”和“察无形而得相”的理论,这是对意象论的进一步发挥[13]。
三是关于性情论的论述以及对笔法理论的超越。《书断》的理论成就,还表现在它较为全面地论述了有关艺术家主体精神的性情理论。张怀瓘将书法创作中书家的主体精神的寄托,看成是书法创作的重要特点:“夫身处一方,含情万里,标拔志气,黻藻精灵,披封睹迹,欣如会面,又可乐也。”
这不正是“或寄以骋纵横之志,或托以散郁结之怀”的书法表情达意之作用吗?此外,《书断》中还通过兴会、触遇等概念论到了书家性情在创作中的重要性:“偶其兴会,则触遇造笔,皆发于衷,不从于外,亦由或默或语,即铜鞮伯华之行也。”这就将艺术家以性情为主导的创作灵感和状态揭示了出来。此外,《书断》中还谈到了有关“真率”“忘情”等理论,对性情论有所深发。
笔法论是唐代书法理论中最为精彩、重要的部分,这在《书断》中也有体现。我们知道,唐代以前,谈笔法不多,主要是笔势论。入唐后,谈笔法的理论著作增多,《书断》不仅谈到笔法的有关理论,还进一步从笔法论涉及了有关笔意的理论。张怀瓘关于笔法的理论,有专门的书籍《玉堂禁经》对笔法问题进行了归纳和总结。在《书断》中,张氏主要是通过对一些具体书家的评论来论述一些用笔问题。
不过,张氏在这些论述中,总是用“生气”“气脉”“意”等来论述书家的用笔,如“字之体势,一笔而成,偶有不连,而血脉不断,及其连者,气候通而隔行”,又如评王献之“无藉因循,宁拘制则……临事制宜,从意适便,有若风行雨散,润色开花,笔法体势之中,最为风流者也”,涉及了笔意问题。
《书断》中还较多地谈到了“古笔”“古法”的问题,也是关于笔法的理论主张。从张氏的主旨来看,他意在从篆籀书出发,推行“使转”的笔法,并在“古法横流”中“创开规矩”,实际是从笔法出发的以古为新。从这些文字中可见《书断》对相关问题的论述,已经超出一般的笔法讨论。
张怀瓘《书断》在书法史和书法理论两方面所取得的高度成就,代表了盛唐时期书法著述的最高水平。它不但是有史以来至盛唐的一部书法通史,还在书法史的著述观念和体例上有所创新。它在书法理论方面所提出和确立的一系列概念、范畴及理论问题,确定了此后书法理论发展的基本模式和方向。《书断》的史论成就值得我们更深入地挖掘和研究。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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